50年前,泉港(惠安)二中那些事!

惠安二中西侧鸟瞰:西校门、红旗楼、东方楼、中排教室


家父笃信知识改变命运,常常用自己的吃苦耐劳,默默激励我们三兄弟好好读书,长大后能穿上鞋子(有工作,不用赤脚扛锄头摸盐扒)。
1973年春季,我进入福建省惠安(泉港)二中就读初一(四班)。由于路途较远交通不便,我申请随二哥拼床寄宿,与高中七四届学长有了一年半的密切交集(学年制春季改秋季入学,多读了一学期)。

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惠安二中的那些事,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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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床的宿舍,是井边的407、408,宿舍中间是狭窄过道,两边各有3张二层的“鸭崽床”,床底下塞满脸盆、一周的粮食和鞋袜等杂物,加上我13个人同挤一室。
冬天还算暖和,只是跳蚤太多,夜里常常被叮咬痒醒,十分烦人;夏天就不行了,房门一关,蚊帐一罩,照样鼾声四起,每个早晨,草席一般都能清楚显示被汗水泡得湿漉漉的人形。
寝室的蚊帐几乎都是破破烂烂的,学长因地制宜,用纸糊、用医用胶布来修补蚊帐的破洞。虽然学长们各显神通,但是翻身、伸胳膊蹬腿之际,蚊子还是蜂拥而入,一宿过后,宿舍四壁几乎都布满鼓着鲜红肚皮的蚊子。
邱惠丰、黄文华二位学长各带一把二胡。邱大哥自学成才,是拉二胡吹笛子的能手,常教我吹笛子拉二胡。从此,寝室里的音乐声和床板的窸窸窣窣,留在我的青涩记忆里。
我最不喜欢的是冬天清晨,老师吹着口哨把我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生管组的陈德杉老师话不多,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质;连良兴老师与我非亲非故,却十分疼爱我,还特地为我和庄绍明配了一把宿舍钥匙,让我俩中午到他宿舍喝开水做作业。
当时不仅校园里没开水,更没有矿泉水、纯净水、可乐之类的饮料。我在中午偶尔口渴了会蹑手蹑脚打开连老师的房门倒开水喝,是否影响过陈德杉老师休息,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一向对我都是和蔼可亲。

生管组实行严格而公正的卫生评比,分“最清洁”(大红纸)、“清洁”(粉红纸)、“不清洁”(绿纸)三个档次。寄宿生年轻气盛,大多不服输,更不喜欢房门被贴上绿纸,因此同宿舍的人,不仅自己搞好卫生,还会互相提醒、自觉补上卫生短板。竞争机制让宿舍成了同学们卫生整洁舒适的休息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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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二中没有教师食堂, 住校的老师自己煮饭, 学生食堂一排两口大锅。
学生架上是好几层正方形木制炊床,那个年代还没有 铝制饭盒,寄宿生和寄午生的三餐都是用陶罐、搪瓷罐等下炊,地瓜粥、地瓜汤、麦糊等是日常便饭,干米饭则是最奢侈的。
早餐是在前天晚饭后下的炊,大家经常吃出酸溜溜的馊味。 菜呢?不是从家里带来菜脯(咸萝卜干)、炒腌咸菜、炣豆粒、炣小鱼干,就是从供销社购买九分钱一斤的酱油或者便宜的红豆腐乳。 好多人既没有下饭的菜,又没有开水,直接干吞过日子。
我的菜是母亲熬的豆豉,又红又香又甜,用来炣花生巴拉鱼干或炣菜脯,是绝对的佳肴,只是比起黄文华学长的炣菜脯三层肉稍稍逊色一点。

每每下炊高峰期,井台挤满人,一瓢水难求。打水的工具五花八门:有篮球做的、有浮球做的、有铁桶、有木桶……我学着他人的样子,用细绳子系上陶罐直接打水,不料,水井太深,陶罐漂移失控碰到井壁摔破了。结果可想而知,我再次买来炊罐已经赶不上下炊了,怕二哥批评又不敢告诉他,只能默默干饿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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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部不必参加晚自修,高中部寄宿通学的同学都要参加早、晚自修。当时的二中校风非常好,早自修和晚自修都安安静静。
我住校,就随宿舍学长参加高二(四)班的晚自修,晚自修是不需要老师督修的。同学们按时到校,自觉自习,不外乎做作业、预习,或者写日记等,抓紧时间自学,恶补耽搁下的知识。
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庄绍尧老师经常过来。他不是来督修,而是来看望关心同学,也常常到宿舍跟同学们攀谈拉拉家常。我的课业不多,于是就有大量时间跟高鹏飞、庄学辉、庄安富、陈水玉等钢笔字写得漂亮的学长一边练字、一边写日记,也会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等课外书。《十万个为什么》系列丛书,让我大开眼界,增长了许多知识。

高鹏飞学长不吝赐教,对我不存私密,把日记本慷慨让我借阅。高大哥的日记信息量很大:读书心得,遇事体会,难事郁闷,明天计划……甚至连一分钱的去处,每学期仅有的区区几块钱费用都一一记录。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从日记和开支流水账可以看到,高大哥他是一位不安于现状,有理想抱负、凡事有计划、生活自律、花销节俭的人。这不正是成就他不断进取,成为医学博士、美国疾控专家那一步一个脚印的跬步吗?这也许还是成就他培养爱子高昕获得美国总统奖那坚实的跬步之一吧?

惠安二中中排教室,高二(四)班教室就在右侧第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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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假,学校一闭校,就抽调学生组成护校组,由学生自主管理。
记得初中部只抽调庄绍明(高中七六届)、庄学添(高中七七届四班)、庄荣文(高中七七届二班)和我。高中部有庄绍鹏、庄能金、庄辉斌、庄学平、庄代宗(高中七五届)等护校。
中座教室最中间的一间教室,是护校组的大本营。我们用课桌搭成统铺,自带床褥棉被,各就各位。两人一小组,配三节手电筒和锄头柄,24小时轮班巡逻。每班2小时,白天夜间两天互换一次。重点巡逻地点:图书馆、实验室、地震室、教师宿舍……
当时没有煮饭的电器,煤炭也凭票供应,十分紧缺。于是山腰地区的孩子都会弄一根铁线四处串树叶回家当煮饭柴火。二中树多,成了小朋友串树叶的打卡点。学校四周几乎都是用“埕邦”(长条石)竖立起来当围墙。条石与条石之间的间缝大,小朋友能轻易侧身钻入。因此,白天值班的我们,要苦口婆心劝说、不断阻止小朋友从围墙的缺口钻进来串树叶。冬天巡逻最艰苦,排班时间一到,我们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寒风一吹,冷得直哆嗦,然而没有一个人退缩。
印象深刻的一次巡逻:我和庄代宗巡到东风楼和红旗楼过道中,有2盏绿莹莹的亮灯从围墙跟迎着我俩奔来,吓得我的头皮发麻头发都竖立起来。我和代宗举起锄头柄不约而同齐刷刷劈了过去,不见了那2盏灯,只听几声嗷嗷的狗叫,原来是围墙外的一只看家狗,夜间护院从条石缝闯过围墙冲我俩示威而来。人眼的重点聚焦,黑夜中忽视了黑狗黑夜黑绿地瓜叶,只看见反光的狗眼睛闪亮登场。

庄学平、庄绍明、庄学添和我四个立新工区(菜堂村)的同学就在学生食堂,用炊饭的那口大锅自己煮饭。庄绍明和庄学添两位同学最勤劳,砍树劈柴整地瓜样样走在前。煮饭是个苦差事。桉树材质坚硬不好劈开,更不容易点燃。我们几个常常在煮饭中被熏得直掉眼泪。锅大,得用1米开外的锄头柄来当锅铲柄、勺子柄。灶大火力旺,人少水量少,很难控制,所以,煮好每一餐拼的都是技术活。我和庄荣文同学在护校组同学中年龄最少,个头最小,在青春期牛高马大的学长面前,只能算是小屁孩一枚。因此,我俩时时获得老大哥们别样的照顾。每天早晨起来就有稀饭吃,这是庄学添或者庄绍明二位同学起得早,煮的饭。庄学添同学吃苦在前,处处为同学着想,勤勤恳恳做好每件事的品格,赢得了大家的好感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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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NG
二中高中七四届学长们的动手能力极强。
在“深挖洞广积粮”的口号声中,校园布满了地道(防空洞),红旗楼后面、旧宫、前座教师宿舍等有地道出入口。在没有经纬仪的年代,仅凭徒手就能精确计算出入口,让地道如迷宫一般四通八达,这应该说是七四届同学的一项杰作。我胆小怕进入地道的迷宫出不来,不敢自己闯荡,只能跟随有钻洞经验的同学打着手电筒,从红旗楼进入,或爬行或猫腰或立走,误入了几次岔道,弯弯绕绕再从旧宫出来,只体验了一次密境探幽的乐趣。
在“学工学农”的倡议中,二中有了校办工厂——“旧宫精盐厂”。山腰盐场的原盐,经过化学沉淀,脱去氯化镁等杂质,再加热搅拌煮成氯化钠纯度高的精盐,通过供销渠道量产销往各地。一年四季,来旧宫煮盐的学长,几乎都得赤膊上阵,因为空间太小温度太高。后来我们七七届也来精盐厂煮盐。
最牛的是七四届的测量组,用平面测量仪,第一次按照比例绘制了完整的二中校园平面图,就连地平落差、楼层数也精准记录。 地震测报组在吴良禧老师的带领下,也不甘示弱,庄绍鹏、庄辉斌等学长自制地震前兆信息记录仪,高中七六届的郑东昉、七七届的庄穆、赵伟忠、庄凤平等同学每天定时监测记录水井水位水温等数据,来辅助测报。 地震测报组有几次精准测报,受到权威部门的通报表扬。
印象最深的是黄国华学长制作的多滑轮组吊车,起重能力倍增。 在庄绍尧老师指导下,各班的同学用陶土按照比例制作的几何模具、解剖图解模具精准到分毫不差。 其他同学展示的物理类居多,有按照图纸拼装的扬声功放器、半导体收音机、继电装置等。 生活类的不多,当时我觉得有一个可调节亮度“防风鸭龟煤油灯”最实用,时隔50年,已经记不清制作人的名字了,却因为我亲手仿制过,在挖孔的过程中,打破过好几个玻璃罐和瓷碟,所以依然清晰记得制作工艺流程。 风大的海边人家,在没有供电系统的夜里,这种可以随处移动悬挂防风灯无疑是每个家庭不可或缺的明灯。
后来这种灯风靡惠北地区,也催生了一种手工行业,山腰老街树脚埔后龙港旧街、峰尾南埔等地有专门制作卖这种灯的工艺人。

我和连湘鸿(高中七六届)也学着学长的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买来电烙铁、焊锡、二极管、电阻、碳棒、线圈等组装要求必备的电子元件,因陋就简,各自组装了1个可调频简易收音机,没有装上功放和扬声器,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依然能清楚接收到多个频率的电台信号。我沾沾自喜没多久,听到同学讲了有一个大学生因为偷听“敌台”(台湾电台)广播被举报而被开除的事件,吓得我只好把组装好了的简易收音机重新肢解,还原成零件。

惠安二中地震测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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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曾吉元老师的推举下进入宣传组,成为板报抄录者之一。
中座教室东西两侧有2个大黑板,用粉笔书写,每周更新,图文并茂,刊载新闻、摘录师生文学作品等。
七四届学长投稿量最多,质量最高,因此组稿很轻松。陈惠琴学长的坝头溪抒情散文、朱定波学长借咏松托物抒情,歌颂三朱红色革命精神的现代诗在我的头脑中记忆犹新。这两版学习园地(黑板报)读者最多,抄录中、出版完围观者络绎不绝。前座教师宿舍与顶座学生宿舍之间,面向篮球场有一个宣传栏。宣传组的同学按照曾吉元老师的组稿,用毛笔抄录、毛边纸裱糊上墙。内容一般都和时事政治关联,看的人不多。刊头不是林坤煌老师用行书写,就是刘连雨老师用黑体字书写,王若平老师配的图。
那时候课业轻松,学生文娱活动活跃。印象最深的一场晚会,是七四届学长到盐机厂、化工厂“学工,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回来,在跃进厅举行的汇报文娱表演。朱秀宝等四班同学自编自导的即兴小品《敲删(锈)》,叙说同学们下工厂后,对敲模具铁锈这项工作不耐烦,敷衍了事,被带班师父叫去“敲删(锈)”(闽南语的意思:批评教育)的故事,运用双关、诙谐的语言,体现工人师傅谆谆教导,反映学生的睿智、调皮、可爱,舞台表演生动,引起了同学们的共鸣,引发阵阵笑声和掌声。邱惠丰学长在林国春老师的指导下表演的二胡独奏《赛马》、笛子独奏《运粮忙》以及王燕等女同学跳的《洗衣歌》舞蹈等都很精彩。
七四届和七七届的同学互动频繁,交往密切,友谊深厚。 学长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律和无需提醒奋发向上的自觉,榜样的影响力深深感染着我,至今受益匪浅。

作  者 | 庄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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