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老街，百年历史；一条老街，几多故事。生于斯，长于斯，记忆中的山腰老街，应该是从山腰旧车站墓仔崎算起，到西蔡岭结束，全长约2千米，途经埭港村、锦联村、锦山村、锦塔社区、新宅社区。现在请随我由南到北、由低到高来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记忆今昔的乡愁。
山腰旧车站的位置，大概上了年纪的山腰人都知道，因为其地势比较低，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可以多停几部车，又是当时整个惠北前往惠安乃至更远地方的必经之路，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一个车站。由于车站的东边有片山坡地，埋葬有数百年层层叠叠的墓地，以及埭港三落村开基祖钦来公的墓地，还有个庄细汉烈士墓，所以大家都称之为墓仔崎车站。从墓仔崎沿街上来近百米，比较显眼的建筑就是山腰盐场职工医院，这是当时政府为了照顾山腰盐场的职工看病方便而建的，其实，也同时方便了周边很多群众看病。医院占地约3亩，职工医院的一大特色是善于抢救服毒人员，成功率很高，达到95%以上，扬名百里。其时，惠北地区的服毒人员基本都送往职工医院救治。2017年，泉港区政府把闲置多年的山腰盐场职工医院翻建成泉港区中心敬老院，现有床位147张。再往上经过几家店铺，便是山腰盐场场部，这是山腰盐场辖区内现有6个盐业工区、42个生产班组的“指挥中心”。山腰盐场的盐田建设，始于乾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至今已有220多年历史，是福建省最大的食盐生产地和出口基地。“闽盐”“福盐”“蓝海晶”是其知名品牌。山腰街道也因盐场于2015年10月被评为“中国海盐文化之乡”。场部的对面是叫做“工区埕”，也是埭港工区的办公场所在地，以前是个惠北地区仅有的篮球场，每年春节举办篮球赛，吸引了众多高手竞赛，观众人山人海。这也培育了不少的球才，仅埭港村就有老、中、青、少多支队伍。时过境迁，球场十年前开始逐渐演变成了停车场。当时旁边有个文化活动中心，里面可以打乒乓球、打台球，供群众看报纸、阅览其他书刊，现在埭港村的村部也设在这里（该村人口现有10038人，是山腰街道人口最多的村）。再往北便是爱国华侨领袖庄重文的故居，诞生了香港庄士集团的总经理庄绍绥及庄秀霞等人，他们为香港和泉港的公益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庄重文故居的后面是其第四兄庄敬文故居。庄敬文在解放前就开办了惠北地区首家照相馆，业务兴旺、久负盛名，现由其孙尚在经营。照相馆的东侧，是庄祖荣故居。1940年前后，山腰盐署把之租用为办公场所，配备有2部电台和180多人枪的盐警部队，管辖陈庄、埭港、菜堂、钟厝、埕边盐务所的30多个盐坨，是个地市级的单位，隶属省政府领导。庄重文故居的对面，原是一大片空地，在解放前夕，开设杉木场，堆放有大量杉木等木材。1958年大跃进时期，建为埭港村第一食堂，供给三落、后楼村的群众用膳。1962年关闭，辟为埭港村农具厂。
沿着南面的小巷前进30米，就是著名的圣公宫，供奉广泽尊王诸神。每年的农历二月廿二和八月廿二，是广泽尊王的出生和坐化的纪念日。祭典活动由六个房族轮流负责，昌盛辉煌。演戏五日五夜以上，鞭炮烟花震天动地，香烟遮云盖日；宴碗数十桌数千碗，俱是上乘奇特的贡品，全猪全羊，还有大猪脚数十斤，大猪头数十斤，大猪尾数十斤，均从全猪取下；面山粽山、百斤米糕。家家户户敬奉的宴碗，均是山珍海味制作的，造型奇特，有以公鸡精雕的八仙过海，戏剧人物，有以糕饼制作，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吸引了十乡八里群众，争相观评。轮值的房族，家家户户宴请亲朋好友，少则二三桌，多则二三十桌，犹如儿女婚嫁。由于同日宴请，顾不到厨师，请不齐宾客。此情此景，实属罕见，盛况空前，驰名海内外。
再往北走便是山腰港务站，其承办山腰后港、白石港、菜堂港、钟厝港的船只出入业务。2018年报省批准拆除，现已建成群众文体休闲广场。山腰港务站的后面，便是革命老区基点村，有著名的望海楼，它是泉港区文物保护单位。望海楼系由庄捷轩费银1.44万两，始建于清朝1796年，占地2306平方米，前后历经3年建成，呈四进王开间双护驾，共有6厅14个天井、38房、100个门、100个窗，是典型的“闽南皇宫起”建筑。第四进建有2层楼，可眺望东海，故名望海楼，该村也因此得名后楼村。
望海楼前辟有砖埕，面积203平方米，再上7级台阶，建有石埕，面积389平方米，前低后高， 称“美女登机”，大门两侧屹立2座清代荣获功名的石雕旗杆座，光宗耀祖。
望海楼英才辈出，璨古辉今，涌有清钦赐进士庄捷轩，武举人庄大勋、庄大东，茶学博士、中国茶学泰斗庄晚芳，法学博士、人文博士、香港庄士集团创始人庄重文，菌物学博士庄剑云，留美博士三姐妹庄建苏、庄建兰、庄建华，经济学博士庄志加，农学博士庄伟建，国防部高级工程师庄万法，著名爱国侨领庄绍绥、庄秀霞，著名书法家庄锡仲，等等。
望海楼的左边，便是庄晚芳故居。这是1949年8月18日策反山腰盐署盐警起义的旧址，山腰乃至泉港因此成为泉州最早解放的地方，奠定了山腰盐场厚重的历史意义，是泉港区委党史教育基地、泉州市委党史教育基地。近几年来，省、市、县、区各界到访参观已达4万多人次。
1948年春，庄晚芳把在福建省农林总公司成立的中共闽浙赣城市工作部的党支部，转迁到山腰后楼村的自家楼上并任党支部书记，宣委林文学，财委庄祖荣，武委庄添能，交通员庄志远，建立地下游击队30多人枪，队长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庄绍林。设立惠盐公司，开展海盐运输，支援三朱游击队大量资金、药品、武器。开办正风补习学校，以学文化为掩护，传播革命思想，学唱革命歌曲，开展革命活动。并在中共惠安工委的领导下，开始策反山腰盐署盐警。
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山腰盐署电台收听到消息，立即通报庄晚芳、庄祖荣，上传三朱中共惠安工委。8月18日，中共惠安工委指派张海天、朱联法、连远等10多人，来到庄晚芳家楼上，举行山腰盐署盐警起义仪式。盐署领导顾人增等向中共惠安工委移交了起义人员名册和武器物资盐担清册，庄晚芳代表中共惠安工委在起义书上签字，宣布山腰解放，第二天组织上街游行庆祝。从此，山腰成为泉州市最早解放的地方。
经山腰港务站旧址往上，走过数家医药店、金纸店、海产店，就到了原山腰中国银行旧址，现在经营饭店。店边的一条巷道，宽3米、长100多米，这就是著名的山腰古街。古街两侧，经营有豆腐店、菜馆店、咸粥店、猪肉店、肉粽店、牛肉店、浮粿店、蚵饼店、粮食店等数十家。前黄的菜担、峰尾的鱼担、龙山的地瓜担等，相聚于此叫卖，热闹非凡。因古街经营的大多数是生活食品，故叫度口街，意为爱吃街。
其时，古街有家龙法师理发店，现在其子尚在经营。龙法师理发技术精湛，剃刀技法上乘，可转刀剃耳洞，可抖刀剃后脖，稍抖几刀，让你全身麻颤，舒适轻松，特别惬意，故有“百年老店，山腰第一刀”的美称。至今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顺着古街的中部向南，有条宽2米、长200米的排水道，面盖石板，称为石桥路。路的下段，于1786年建成小三房古民居三座大厝，占地3422平方米，建筑面积2286平方米，宏伟辉煌，2017年被列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
石桥路的两侧，近年来由族人捐资，翻建了大三房祖厝、小三房祖厝、小四主祖厝、大五脚祖厝、上厝祖厝。这些座座规模宏大、气势恢宏、精雕细刻、金碧辉煌，用于尊奉先祖牌位，专供白事和年忌祭拜之用。
出了山腰古街巷口再往北走，便是山腰农具工厂。在计划经济时代，尤其是上世纪六十、七十年代生产队尚未解散时期，山腰农具厂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几乎可以生产出当时山腰地区群众从事农业生产的所有农具，大到机车、水车、犁耙，小到镰刀、锤子。据说最鼎盛的时期，共有几十号工人，然而现在厂房几乎倒闭，仅剩下几间店面，现在还有人在那里修理自行车、卖水果等等。山腰农具厂的正对面是通往陈庄、前埕等自然村的路，山腰邮电所、税务所、山腰镇政府、华侨医院都在这片区域。
从山腰农具厂向北走，这段开始到山腰电影院，应该算是“中街”。中街是山腰老街最繁华的地段，两侧布满商铺店面，有卖水果的、卖布匹的、卖茶叶的、卖烟糖酒、卖干货的、卖五金杂货的、煮小吃的、开药店的、修车的、补鞋的、焊铁的、补锅补盘、做钥匙的、打面线的，反正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尤其是早市的时候甚是热闹，吆喝声、讨还价声、车辆声掺杂在一起，最能体现老街的人间烟火味。吃炸浮粿是我至今仍难以忘怀的最美好记忆。说起中街，不得不提起山腰电影院，它的全称叫“山腰工农兵影剧院”，建于1961年，共三层高，有900个座位，单体建筑的体量当时在山腰本地名列前茅，它是山腰乃至整个惠北最早的一座电影院，非常具有时代感。现在工农兵影剧院的牌子依然在那里，只是里面的主体建筑全部倒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放映的国产影片有《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少林寺》《神秘大佛》《庐山恋》和外国产的《桥》《卖花姑娘》等片子，总能反反复复放映几十回，总能回回满座，场场满座。以前政府有重要的会议或活动也都在这里举行。电影院的对面有一株庇护一方的百年老树，是山腰的风水树——合欢树，系1937年任锦山小学校长的郭瑞修先生所栽。以前是坚韧挺拔、枝繁叶茂，山腰本地人习惯把这段街道唤作“树下埔”。小时候，我曾经与二姐在树底下卖过海蛏，以补贴家用，这也使我较早地懂得什么叫做买卖做生意。有时遇到生意不好的时候，等到了傍晚，三斤海蛏才能卖出一块钱。要是有人买，我们是会很高兴很开心的 ，因为那时家里没有冰箱可以保鲜，所以当天的海蛏必须在当天卖完，不然回家会被母亲数落一番的。2015年5月21日在超强台风中，合欢树倒了，还是当地的爱心人士自发捐资4万多元救助，让它重新复活起来。现在的树状没有以前那么高大，这株树可是很多山腰人的记忆，成为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地理标志。电影院左前方还有一个华侨捐建的六角形“长辉亭”，纪念捐建山腰街石砖路的华侨黄长辉，并可以供人们休息娱乐，以前也可以在那花几分钱租看小人书和“古册”，丰富人们文化生活。右前方是山腰文化站，电影院对面的一排商铺，就是原来的山腰供销社。在计划经济的时代，人们的日用品都实行供应制，往往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买东西全部凭政府印发的票据，所以，这里曾经有多少的热闹与繁华是我们很难想象的。现在这里已经改造建成超市及商住区了。山腰供销社后面，便是山腰“庄氏家庙”了，俗称山腰祠堂，是三进三落的规格，气势恢宏、规模宏大，在同类祠堂中算是较大的祠堂。这里供奉着山腰始祖和历代有突出贡献和成就的列祖列宗，是所有海内外山腰庄氏子孙祭拜先祖的地方。每年清明节、中秋节都会举办祭祖仪式，这里有固定的专人在看护。据先辈介绍，祠堂建造之时，由于规模宏大，当时的县府来制止，说是超越规格。山腰族人请出连任宋代三朝宰相的庄夏公神主，回禀说山腰庄氏乃夏公直系裔孙，祠堂并无超越规格，县府无理可说，祠堂得以顺利建成。
电影院的隔壁有搬运站、合作商店、相馆、理发店等。再往上走几步转向西侧，有一条道是通往前黄镇坝头的土路，人们习惯称它为“坝头路”，山腰粮站、山腰食品公司、山腰供电所就分列在这一条路上。沿中街再往上走，便是百年老校山腰中心小学。学校始建于1895年，现占地约4亩，2016年12月31日隆重举行百年校庆庆典，2022年5月17，中心小学升格更名叫做泉港区锦绣实验小学。它是山腰乃至惠北（泉港）历史最早的一所小学。我是1980-1985年在该校读小学的，校长林必恭、刘荣和，班主任刘惠珠、许明瑛、庄金财、庄荣如等人的高风亮节和谆谆教诲，至今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中心小学的对面是山腰医药公司，还有国营侨联商店、食品站、新华书店、私人肉丸店、个体裁缝店、修车站等等，特别是狗仦的家，占地也不小，这里是向学生提供打乒乓球、台球和玩电子游戏等的文化娱乐场所。曾经也非常热闹的，那时有在小学及（惠安二中）今泉港二中读书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在医药公司的旁边是山腰建筑公司，建筑公司的旁边有个很大的农贸市场，占地约2亩。每天早上，人们来赶集市的时候，这里也特别热闹，主要以是卖猪肉、羊肉、鸡鸭、蔬菜及海鲜为主。再往上走几步，便是曾经的泉港最高学府泉港二中。学校创办于1952年10月。我是1985-1989年在该校初中部就读的，校长陈桂英、连良兴等人，班主任陈晓峰、翁国祥等人。我爸爸是泉港二中的第一届初中毕业生。学校曾经培育了不少的国家栋梁之才，其中杰出的代表有中科院院士、物理学家黄荣辉；有二十届中央委员、国家网信办主任庄荣文；有原福建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庄稼汉（现省人大副主任）等人。
到了泉港二中再往北走这段街道，应该算是“顶街”，主要有山腰新市场及山腰市管所，还有往东走几十米就是成立肖厝区之后新开发的金山街，这是因开发建设发展，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必经之路。过了金山街，来到泉港主城区，才与泉港新城区相融，才能真正体会和感受到城市的生活。沿顶街再向北走一两百米，就到了西蔡岭。因为当地政府的城市开发建设的需要，在总体规划的指引下，征用大量的土地，也拆迁了不少民房，西蔡岭这边现在已变成了断头路，只有山腰派出所还在这里办公，平常走的人不多了。
山腰老街伴随着社会的发展，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多少风风雨雨，不知送走了多少南来北往的客人。几百年来，它承载着多少在外山腰人对家乡的回忆，是在外游子对家乡记忆的主要载体。如今的山腰老街，虽然还是车水马龙，依然充满着人间烟火味，每天在人来人往当中演绎着不少彰显人间百态的故事。然而，随着人们陆续地搬往新城区居住，这里也日渐变得寂静了很多。但是，不管岁月如何变迁，观念如何更新，它在山腰人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一条老街，
穿越了百年历史；
一条老街，
诉说着几多故事。
